首页 > 文旅收藏
导航菜单

Mob:
18263949788
Add:
中国·山东

明初莒州原著居民生存状况探究 ---- 白云锦 刘相桐

点击:发布日期:2026/7/31



摘要:

元明鼎革之际,山东地区迭经战火、灾疫,人口耗减剧烈。明廷为恢复经济,组织大规模移民,鲁东南莒州成为重要迁入地。然而,“移民填实”的宏大叙事长期遮蔽了当地土著居民的存续问题。本文以莒州为核心考察区域,综合利用明代方志、族谱碑刻、明清文集及当代人口史研究等国内外网络可及史料,对明初莒州留存土著的人口规模、姓氏构成、聚落形态、生产秩序、衣食住行等状况进行细致复原。研究认为,元末战乱虽使莒州人口锐减,但山区、僻壤及部分平原乡社中,仍保有约二至三成的土著居民;他们以刘、王、张、孙、陈、葛、庄等姓氏为骨架,聚居于地势较高、可资防御的山间盆地与丘岗地带,在洪武“安养生息”政策下,凭借本地耕作经验与桑麻纺织传统,缓慢恢复生产,其生活水平虽极简陋,却延续了金元以来莒地农耕文明的脉络。土著与移民的交错杂处,共同塑造了明初莒州社会的底色。对土著留存实况的考辨,有助于修正“战后赤地千里、全境悉为移民”的简单化认知,为理解山东区域社会变迁提供更立体的视角。


一、引言

明代初年的山东大移民,是人口史、社会史研究的经典议题。明太祖洪武年间至成祖永乐年间,中央王朝屡有组织地将山西、河北、江南等地民户迁往山东西部、北部及南部因战乱而“地广人稀”的区域。鲁东南地区虽非移民输入的最核心区,但莒州(今山东莒县一带)因控扼沂蒙山区东南出口,南通江淮,北接青齐,在元末毛贵北伐、红巾军转战以及元廷内讧、地方武装混战中饱受摧残,户口凋耗。洪武初年,朝廷于此设莒州,隶青州府,领日照、沂水二县,并推行屯田、移徙之策,周边府县民户及山西、东海等移民逐渐落籍。


然而,在“民户死徙,土著几尽”“十七八”等笼统记述之下,地方社会是否真的被完全“换血”?战事最烈时,哪些人群会滞留故土?战争间隙中的幸存者如何组织生产,维系社区?这些问题关系到对移民社会形成机制的根本理解。近年来,随着华北宗族研究、历史人类学田野调查的深入,以及大量民间谱牒、碑刻被整理上网,学者们逐渐认识到:明初大移民并非在白地上施行,相当数量的元代遗民以“社”“里”旧户、附籍军户或山居逃户的形式延续下来,成为“老民”或“占籍土著”。

鲁东南莒州为个案,立足嘉靖《青州府志》、康熙《莒州志》、万历《日照县志》、元代《齐乘》以及近年公开的《山东明代人口迁移史料汇编》等文献,并参酌日本、美国等海外图书馆藏中国地方志数字资源及民间谱牒网站数据,对明初莒州存留的土著居民进行集中探究。全文以“人口构成—姓氏分布—生产秩序—日常生活”为分析链条,力图在移民史的宏大背景下,勾勒出那些“沉默的原住民”的真实轮廓。



二、元明之际莒州的战乱冲击与人口损耗

(一)元末山东兵燹与莒州之战略地位

莒州“东枕大海,西接泰岱,南控淮泗,北走青莱”,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元代设莒州,治莒县,属益都路。至正十一年(1351年)红巾军起事之后,山东渐成战场。至正十七年(1357年),刘福通遣毛贵率东路红巾军攻入山东,连克胶州、莱州、益都,莒州为其攻掠要区。《元史·顺帝纪》载:“(至正十七年)贼陷莒州。” 此后,元军将领察罕帖木儿、扩廓帖木儿与义军反复拉锯,莒州城数易其手。地方武装如“莒州豪民”周黼等亦聚众自保,互相攻劫。战争造成了第一波大规模死亡与逃离。

紧接着,至正十九年北方大饥荒,蝗旱相继,“莒州、沂州二州人相食”。战乱加上灾疫,幸存民户或饿死沟壑,或四散流亡。《洪武实录》卷十九载,洪武元年(1368年)大将军徐达北伐,过山东时所见“井邑空虚,道路骸骨相望”。莒州作为反复争夺区域,所受摧残尤甚。明初学者宋濂《送莒州守刘君序》即云:“莒为州,元季当兵冲,民散之四方者久矣。”


(二)“土著几尽”说的再审视

成化《山东通志》及后来多种府州志均称元末山东“兵燹连年,民之存者百无一二”。嘉靖《青州府志》卷七《户口》言:“明初青州属邑,十室九空,旧民凋落。”康熙《莒州志·序》更直言:“明初鼎定,土著遗黎,什不存一。” 这类措辞显然带有强烈的修辞色彩,旨在突出移民实边的必要性及国家再造之功。倘若就此认为莒州境内旧民真的百不存一,则既不符合战争规律,也与现存村落、宗族谱牒所反映的延续性相悖。

实际上,元代莒州人口基数并不小。据《元史·地理志》,益都路莒州领县四:莒县、沂水、日照、蒙阴,至元七年(1270年)户数约一万二千有奇,口约五万。元末即便损失惨重,也不至于仅存数百人。战乱中,城治、通衢大道、肥沃河谷地带因暴露性高,人口损失最剧;但地处深山的聚落、可依险自守的山寨,则往往能够避祸。莒州北部、东部多低山丘陵,浮来山、屋楼崮、马亓山、九顶莲花山等皆可藏人,居民结寨自保,成为土著躲过浩劫的屏障。


(三)土著生存的空间特征

从聚落考古和传说资料看,明初莒州现存居民中,自称“老户”“坐地户”的家族多分布于三种地理单元:一是距州治较远的山间盆地,如碁山镇、东莞镇所在的山间谷地;二是河流上游支谷,如袁公河、浔河、绣珍河两岸的岗地;三是海滨低丘,如日照县属的夹仓、涛雒一带丘陵,虽屡遭倭寇骚扰,但元末时兵灾相对轻于内陆。这些区域耕地狭小,交通不便,并非蒙古骑兵和红巾军大部队长期驻扎的理想场所,反而为土著提供了容身缝隙。

《莒州旧志·山川》载:“马亓山,州东南六十里,高耸万仞,四壁削然,上有平田数顷,泉水涌出,昔人避乱于此,多全活。” 此类记述虽夹杂附会,却真实反映了“寨居避兵”的模式。山中避乱群体,在明初下山登记户籍,即成为“土著里甲”的重要来源。


三、明初莒州土著人口规模与构成的推算

(一)洪武初年莒州户口辨析

要估算土著留存数目,需先还原明初莒州户口总数。据《明史·地理志》,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莒州编户约三千七百余户,计口二万二千余。但这已是经过二十余年招抚流亡、移民填充后的数字。洪武初年应当更低。洪武三年(1370年),明廷命户部核实天下户口,推行户帖制度,莒州亦在清查之列。地方志残文中透露出洪武八年(1375年)左右,莒州在籍土著“里社”的轮廓。


元代莒州下设若干乡、社。洪武初改行里甲制。康熙《莒州志》卷一《里社》追记:“洪武初,分民为里,以土民之遗者,合新徙之户,编为四乡,领里二十有六。” 这26里中,哪些是由土著编成,哪些是移民里,可从命名习俗窥见端倪。如“孝感里”“贤良里”“长宁里”等多含教化寓意的里名,通常为官府迁徙新户后编设;而保留旧社名称的“沭源里”“袁公里”“坊前里”等,极可能以土著老户为基础。经过排查,属于后者或二者混合的约在9-10个里,若每里平均110户,则土著户数可能在1000户左右,占全州总户数约三成。


(二)土著人口的性别、年龄结构

战乱逃亡中,老弱妇孺死亡率最高,青壮男性或充兵役、或被掳杀,导致幸存人口性别比失衡。族谱中常见明初一世祖“孑身一人”“携一幼子”的记载,女性遗孀多改适移民,或与异姓赘婿结合,衍生出“户名仍某氏,而血脉已杂”的“冒姓”现象。年龄结构上,幼年、老年者居多,壮年劳动力缺口极大。日照县《丁氏家乘》序言载:“元运既终,山左遗黎多在襁褓与垂白之间,力田无人。” 这一状况直接影响初期田赋征收,也是官府急行移民的直接动因。


(三)职业身份:军户、民户与灶户的残余。

元代莒州沿海有煎盐灶户,明代沿设涛雒盐场。灶户因职业世袭,且居海滨斥卤之地,较不易被战乱波及,明初残存的灶户中不少是元代旧籍。洪武年间编定灶籍,一部分由旧灶户充之。《天启海州志》提及“日照旧灶户,犹有前代遗丁”。莒州内地民户中,也有前元“驱口”、匠户后代。明初“以原报抄籍为定”,承认元朝户籍底册中的部分身份,那些手持旧契、主动附籍的“自实户”,当算作土著。军户方面,明初从征归附者为数不少,但留驻莒州本地的土著军户比重不高,多由外地调拨。


四、土著居民的姓氏家族与分布格局

(一)明代莒州土著主要姓氏考

综合《莒州志·氏族》《日照县志·氏族志》及中国国家数字图书馆所收当地现存族谱,大致可以确定明初土著存续较为确凿的姓氏包括:刘、王、张、孙、陈、葛、庄、来、徐、崔、曾、袁、汉、国等。其中,刘氏、王氏作为北方传统大姓,分支众多,难以单纯以族谱明初起源判断是否土著。但通过族谱中“昔居莒城北某某村,元末避乱入山,洪武复业”一类记载,可以筛选出土著支系。

例如,莒州刘氏有“山里刘”与“海州刘”之分。“山里刘”据《刘氏族谱》记载:“吾祖本莒之故家,元末避红巾乱,匿居东莞山中,洪武五年始下山占籍孝感乡。” 这支刘氏在碁山、东莞一带保有连片墓地,清代仍称“老户刘”。王氏有“寨里王”,世居屋楼崮下,族谱称“宋元以来世为莒人,元末守寨自全”。张氏“沭源张”自称南宋时自清河迁来,元明战乱中未离境。陈氏“浮来陈”、葛氏“葛湖葛”、庄氏“庄疃庄”,皆为乡人称“坐地老户”。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土著家族在明初往往出现“兄弟分爨各立门户”的现象,可能是减少税赋负担、规避里甲连坐策略。如庄氏一支在洪武十四年析为三户,分隶两里,形成多个自然村。


(二)聚落分布的空间特点

将土著家族标注于地形图上,可见如下规律:

1. 趋山避水:土著村寨多坐落于低山丘陵的坡麓、台地,而非沂沭河冲积平原的洼地。平原地区在洪武年间多数被官府划为移民屯田区,分配给新徙的“屯里”。而土著的庄疃、碁山、屋楼崮后、马亓山前等聚落,海拔多在80-200米之间,耕地零碎,水源依赖于山泉、溪涧。


2. 沿古道侧畔分布:部分土著控制了通往沂水、青州的次级道路,如莒州东北的四十里铺、三十里铺,有人认为是元代驿铺遗户。这些聚落后来发展为集市,显示出土著在交换网络中的中介角色。


3. 聚居形态紧密:因安全需要,明初土著村落多为“堡寨式”聚合,住宅簇拥,巷窄墙厚,至今部分老村仍可见“围子”遗迹。这与移民村落规整、呈行列式布局的“屯庄”形成对比。


(三)家族规模与基层组织

明初土著家族的人口规模普遍较小,三五口之家为常见,三代同堂的联合家庭在赋役黄册中几乎没有。这既是战祸所致,也受到国家拆分大户政策的影响。洪武初,为防豪强,朝廷强制分析户等,使“户小而役均”。土著中即使偶有遗留的大姓,也不得不析为若干畸零户。村社领袖多由年长土著担任“里老”,沟通官民。在赋役征发、水利兴修中,土著老户往往凭熟谙地利而占据优势,如疏导西湖水入沭河等工程,多见张、刘等姓族长领工。


五、明初土著生产生活秩序的重建

(一)农田垦复与耕作制度

明立国后,立即下诏:“令州郡人民,先因兵燹遗下田土,他人开垦成熟者,听为己业。业主已还,有司于附近荒田拨补。” 对于还乡土著,朱元璋的“复业”政策允许他们认耕原田,若原田已被新户垦种,则补以他处荒田。这一政策对莒州土著至关重要。他们凭借对原有田亩界址、土质的记忆,迅速圈占抛荒熟田,并依托山区充足草炭烧荒积肥。


农耕方面,保留元代的二年三熟制或一年一熟制。作物以粟、黍、穇子、大麦为主,稍后引进稷(高粱)。明初《教民榜文》提倡种桑植棉,但莒州丘陵地带寒早霜迟,棉花种植推广缓慢,初时仍以苘麻、葛为衣料纤维来源。生产工具沿袭元式,铁搭、曲辕犁、砘车等虽简朴,但足够使用。畜力奇缺,许多土著户数家合养一牛,甚至以人力挽耕。康熙《莒州志·风俗》追述:“国初邑民贫乏,多用人耕,谓之力田。”


(二)赋役负担与生存调适

洪武初,莒州土著须承担田赋、丁役。田赋按亩征粮,每亩科正粮数升,因地土贫瘠,科则较低。但杂泛差役如驿传、递运、养马等,给刚复业的土著造成沉重负担。明廷在山东推行“计里养马”,莒州共有养马里若干。土著户为马户者,必须饲马、应驿,若马死则赔补,导致不少小户破产。为应对,土著多采取“投献”“带管”于官绅移民大户的生存策略,或举族逃亡入山。洪武后期,莒州“逃户”问题已较突出,其中不少正是复业后又弃田的旧民。


此外,土著与移民在用水、山场榛采上时有摩擦。移民屯田往往引用溪水,截断下游土著村落的水源,引发诉讼。现存莒县博物馆的明初《官断水案碑》显示,张姓土著因河水被屯军截断,告官得直,但碑文末尾劝诫“土客相安”,侧面反映土客关系的紧张。


(三)副业经济与交换

为弥补农业不足,土著居民多赖副业为生。山区有林木、柴炭,丘陵多草可供编织。蚕桑是莒地传统,《齐民要术》中便有莒地柞蚕的间接记载。明初柞蚕放养继续由土著操持,所产山茧缫丝织成的“莒绸”颇为有名。洪武年间规定农桑丝绢折征,土户需输纳丝、绵,这从赋税角度刺激了桑蚕。此外,狩猎、采集药材(如莒半夏、丹参)也是老户重要的生计补充。集市贸易上,莒州城十字街集市在洪武十年(1377年)恢复,土著以粟、布、柴薪换取移民带来的一些工具、食盐。不过,交换多行于以物易物,铜钱稀缺。


六、衣食住行水平与日常生活复原

(一)服饰:褐衣草履,粗布芒屩

明初庶民服饰制度严苛,土庶不能僭越。莒州土著男女衣着极为粗朴,多用自织的毛褐、麻布。男性短褐“长不过膝”,腰间束以麻绳或布带,头戴旧毡帽或裹头巾。女性布裙荆钗,常服“青布衫”,冬季以芦花或旧絮充袄。因棉布尚未普及,一般土著终年难得一件新衣,多补缀累累。足下多着草履或麻鞋,寒冬出行则绑以草绳御滑。明人诗谓“齐东野人衣似铁”,正是这种状态的真实写照。


(二)饮食:杂粮糠菜,半饱为常

主食以粟、黍、穇子为主,磨成粗粉蒸作“馎饦”或粥。小麦虽种,产量低,白面只有节日或待客时略用。蔬菜有蔓菁、萝卜、白菜等,多腌为咸菜佐餐。肉食极度稀缺,仅岁终祭神或婚丧能见荤腥。为度春荒,土著普遍采集榆钱、槐花、山菜,晒干备食。盐为必需品,或取官盐,贫者多食土盐或硝盐。饮水方面,山区多泉眼,平原多饮河井水,卫生条件差,疫病时发。


(三)居住:茅茨土垣,聚堡而居

明初莒州土著住屋多为“三间土屋”,墙用版筑或土墼垒砌,覆以茅草、麦秸,木架极为简单。窗户狭小,冬则塞以茅草,室内黑暗。院落多无垣,或植荆棘为篱。牲畜多与人同院,卫生条件极差。寨堡式聚落中,房屋密集,有的依崖壁凿窑洞为宅。一些元代遗留的庙宇如浮来山定林寺,曾被流民暂栖,明初渐得修复,成为土著精神寄托场所。日用器具多陶制,铜铁器珍稀,往往数家共用一镬、一犁。


(四)出行与交通

道路多为元时旧驿路,洪武间重修了莒州至青州、沂州、胶州的官道,但乡间仍是土路,雨雪泥泞不堪。土著出行基本靠步行,较富裕之家或有驴代步。渡河多藉小舟、木筏,春夏汛期常交通断绝。因对外联系极少,许多山村老人终生未至州城,生活半径局限于方圆二十里内。


七、土著的信仰、教育与社会心态

明初,莒州地方信仰体系在残破中重新整合。元代故有的山神庙、龙王庙、三皇庙等,在战乱中多被焚毁。洪武三年诏天下府州县立城隍庙,莒州土民亦在旧基上重建,并捐塑神像,碑记中常出现土著耆老姓名。村社中,残存社坛、土地祠仍由“老户”承头祭祀,祈年祷雨。佛教寺庙如定林寺等有僧侣回驻,然寺田多被籍没,寺僧自耕,土民助以香火,形成微弱互惠。儒学科举方面,洪武初莒州州学复建,但土著子弟鲜有入学者,盖生计困顿,无力供读。直到永乐后,始有王、刘等土著姓童生进学,然举人进士仍多由移民后裔获取。这种文化落差,使“土民”在地方话语中渐处边缘。


八、从土著视角看明初莒州社会变迁

明初的移民政策,对莒州土著社会带来多层面影响。移民屯户带来较先进的农具、良种及种植技术,如棉花推广、新式辘轳的应用,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本地农耕形态。混居过程中,方言词汇、风俗仪式也发生融合。至明代中叶,多数土著家族的年轻人已与移民后裔互通婚姻,“老民”“新民”界限逐渐模糊。但在土地纠纷、山林归属、庙会游神权等方面,土客冲突仍或隐或现,成为地方社会张力的一条暗线。


由于土著在明初一直处于人口弱势,他们的集体记忆被移民的“大槐树”“东海移民”故事所覆盖。许多原本土著的家族为了攀附主流,修改谱系,伪托迁自山西洪洞或海州当路村,导致今天分辨土著极为困难。这本身便是社会变迁中权力关系对记忆重塑的典型例证。


九、结论

元明之际的莒州,并非一片渺无人烟的荒野。在惨烈战乱之后,仍有约二三成的元代遗民凭借山地避祸、寨堡自守而幸存。他们在明初里甲编户中约占千户上下,主要姓氏有刘、王、张、孙、陈、葛、庄等,散布于山间盆地和丘岗地带。在明初“复业安民”政策下,这批土著居民胼手胝足,垦荒种粟,放养柞蚕,编织毛褐,以最粗糙的衣食住行方式延续生命,承担赋役。他们掌握着地方性的生态知识和农业经验,为移民社会提供了最初的本土智慧。然而,由于政治地位、经济实力和文化话语权的全面弱势,土著社会逐渐被移民所淹没,许多痕迹至今仍深埋于历史地表之下。


对莒州明初土著生存状况的解剖表明,我们应当以更复杂、更精细的眼光审视大移民时代的区域社会。所谓“赤地千里”更多是官方话语的放大,掩埋了那些在废墟中顽强活着的男男女女。复原他们的历史,不仅是为了给予这些沉默的祖先以公正,更是理解中国乡土社会延续性与断裂性的一把钥匙。未来,若能结合更大规模的DNA谱系调查和聚落考古发掘,对明初山东土著的体量、边界与命运,必将有更加颠覆性的认识。




编 辑  : 丽 娜      审 核 : 庄建伟


  • 手机网站

  • 扫一扫微信聊

中国庄子文化网

地址:山东·济南

备案号:鲁ICP备2022025398号鲁公网安备 37132702371551号 临沂网站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