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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山东
择妻续娶刘氏女
清咸丰末年,捻军李成部在山东莒州与清军作战。捻军九次攻打莒城不下,马鬐山、大店、白崖等千百处村庄狼烟四起,房屋尽焚,化为一片焦土。
闻名遐迩的官宦之乡大店镇有个“双榴堂”,家有良田五千余亩。老东家庄应宸,本身兄弟一人,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庄廷璐,字宝臣,今年刚十六岁,为避免战乱遭遇不测,领着自己的独生子逃难到西南方向欢疃沟,板泉崖一带辗转数日。打听到捻军已经退去,大店镇暂时恢复了平静,领着儿子回家。
这天下午已夕阳将沉,路过下河村,看到一家高高的门楼,大门两旁有一对旗杆底座,不用问就知道,他家祖上曾科举过功名。忽然从宅内走出来一位小姑娘,十来岁年龄,细高挑,红腮邦,辫子上系着红头绳,三寸金莲穿着粉红色绣花鞋。朝不远处正在碾米的妇女喊了声:“妈妈,米碾完了吗?”说完了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老东家与儿子庄廷璐,六目相对,老东家一看惊呆了,小姑娘转身回到家中去了。
老东家看到小姑娘后对儿子说道:“此女孩天庭饱满,五官端正,相貌不凡,定能生贵子,我想把她收为儿媳。”庄廷璐羞得满脸通红说道:“爹爹,咱这是逃难呀!”老东家说道:“临阵作战都能招亲,逃难招亲更是合情和理之事。”
天近黄昏,老东家就在不远处村坊住下,向店主人打探小姑娘简况:原来小姑娘姓滕,今年十三岁,也是大户人家,祖上曾种功名,岁进士,候选训导……

店主人听后大喜,马上来到小姑娘家说明来意。滕氏父母与店主人一起来到村坊,看到庄廷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温文尔雅,不亏为贵家公子之象,年龄正吻合婚姻匹配。双方父母大喜,就把婚事定下来了,四年后完婚。
滕氏来到双榴堂,长的花容月貌,风度娴雅,心灵手巧,和蔼可亲,深得全家人喜爱。为庄家生下二男一女,长子就是翰林庄陔兰,次子庄阿簪。天不遐年,二十七岁便中道病逝,诰赠宜人。
滕氏过世后,庄公公廷璐又续娶三界守刘氏为妻。三界首刘氏也是当地名门望族。大门外亦有一对旗杆,门牌匾额书丹“御龙堂”三个大字。其父亲刘淳思,庠生,岁进士,敕封修职郎,候选训导。她的哥哥刘鹤年,太学生,从九品。弟弟刘松年,太学生。家有良田三百余亩,经营酒店,油房,杂货铺等。

庄公公之妻刘氏,今年二十二岁,虽生于官宦之家,但性格善良,怜悯穷人。在娘家为闺女时,一个寒冬,有一位讨饭的妇女,身着单衣,冻得直打哆嗦,怀里抱的孩子饿的哇哇啼哭。刘小姐看到这情景,便眼泪汪汪,立即吩咐厨房里拿馍馍喂孩子。又把父亲已不穿的旧夹袄,送给那妇人挡寒。还给打着狗送到门外,那妇人感动的连连说道:“真是好人,真是好人,以后必有好报。”

刘氏比庄公公小八岁,嫁到双榴堂后,尊老爱幼,和家人、奴仆、邻居们和和睦睦,家务事处理的停停当当。她经常劝说丈夫待下人要宽厚,多给一点工钱。做生意要守信誉、公平。因此大店镇和周围群众都称赞双榴堂慈善,夸刘氏贤惠。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刘氏已嫁到庄家十七个年头了。刘氏也生有二男一女,庄公公膝下已四男二女了。这段时间,庄公公治家有方,双榴堂发展的十分迅速,这时已有良田万亩。各种生意商号不计其数,真所谓“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寿诞丧妻
光绪十六年,公元一八九零年四月十九日,是庄公公廷璐四十六岁诞辰,人财两旺的双榴堂准备热热闹闹的大大庆祝一下自己的四十六岁寿诞。寿辰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工作,一是下请帖,邀请客人,既有县官又有当地的富豪名门。连那些种地的佃户都送去了通知,要求前来贺礼。二是采购各地的土特产品,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三是整修房舍,全部厅堂粉刷得焕然一新。
寿诞的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下午庄公公招集全部主仆人员开会分配任务,要求分工负责,各行其事。分好工后又三令五申:明天一定要把好大门。嘱咐张二,拿一叠煎饼在大门口打发乞丐,一律不准讨饭的进入内宅二门子。庄公公警惕性很高,清朝末年,各地起义烽火不断,土匪盗贼猖獗,绑票抢劫时有发生。还有一种小偷,白天看好目标,晚上便在墙上打洞挖窟窿,钻进室内偷东西。当时大店镇及周边村庄每年都有多起类似事件发生。庄公公害怕小偷扮作乞丐,混进宅内窥测目标,寻找打洞位置。又怕财贝被乞丐发现,到外边乱说,传扬出去引起后患。再一次叮咛张二:“明天把好大门,我重重的赏你。”

寿诞的清晨,庄公公早早起床,“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他头戴一顶红葫芦瓜皮小帽,身穿青色绸缎长袍马褂,脚蹬一双粉底布鞋,全身光彩照人。全家人也都早早起床,一个个新裤新褂,焕然一新。他们早早用过早餐,各就各位,恭候亲朋光临。
这时非常勤快的守门人张二看到天还早,便挑起水桶挑水去了。真是无巧不成书,也该着有事,乐极生悲。就在张二刚刚离开大门的时候,忽然来了个三十来岁的女盲人来到了大门口,她肩背褡子,怀抱琵琶进了大门,直进内宅二门子。若是碰到别人也许不会出事,偏偏遇到了刘氏。女盲人闻到女人的脚步声便说道:“今天府上大喜之日,让我给唱上一只小曲给祝贺吧!”刘氏急忙上前,一手挡住琵琶,一手拉住女盲人的手说:“先生千万别唱,老爷吩咐,不准你们进入内宅二门子,老爷会生气的。你既然大清早来了,我不能让你空着肚子走,你先等等,我到厨房端碗面条你喝,再拿几个铜钱赏你,你可买个烧饼喂孩子。”女盲人说道:“多谢府上恩典。”

刘氏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面条,倒在女盲人的碗里。谁料又进来了一个乞丐,连说了几句吉利话。刘氏又端来了一碗面条。结果又进来了一批——一个男盲人,一个瘸子,还有一个老太婆。刘氏看到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乞讨人,顾不得老爷吩咐,又到厨房里端来了一大水瓢面条,拿了一把铜勺子,一一分给那些乞食者。第一个女盲人已经喝完了,连声说:“这寿面真好喝,祝老爷太太长命百岁,寿比彭祖。再给我盛上碗吧!”刘氏又给盛上了一勺。

此时张二进来了,大声吆喝:“禀老爷莒州的知州大人骑马来了,在大门外等候。”庄公公听见后急忙走出堂屋,来到了二门,恰恰碰上太太给乞丐们分面条。在这个节骨眼上,夫人违背了自己的“旨意”。不仅勃然大怒,大声呵斥:“你这是干什么?”接着直奔大门外迎接客人去了。

刘氏一看老爷生气的模样,可吓坏了,急忙对讨饭的说道:“老爷生气了,你们赶快走吧!”那些乞丐们悻悻的走了。只有那女盲人还惦记着太太的赏钱。刘氏说道:“快走吧,快走,来不及了,以后再说吧!”
这一天,双榴堂宾客盈门,熙熙攘攘,山珍海味,佳肴美酒,享尽人间欢乐。这些不是本文的主题,暂且不提。
且说宴罢席散,客人们各奔归路。此时夜幕早已降临。庄公公想起妇人早上背着他把一群讨饭人放进来的事,心中不快。他坐在正房太师椅上,把夫人叫到跟前,大发雷霆:“你的眼里还有我没有?在这大喜的日子里竟给我出丑,添我的麻烦……。”吓得刘氏魂不附体,双膝跪在地上叩头赔礼。庄公公发完脾气,大喝一声:“给我起来!”方才作罢。刘氏虽然自觉委屈,但以为咎由自取,心想以后警惕就是了。尽管受了一番训斥,但仍和往常一样,悉心温顺地服待丈夫安歇。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刘氏早早起来,照常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到厨房里布置饭菜。并回来招呼丈夫起床用餐,她柔声细语:“老爷,早餐已经备好,请起床用餐吧!”庄公公半仰在床上一动不动,继续抽他的大烟。刘氏又催促一遍,谁料丈夫余怒未息,继续发昨天晚上的脾气,大声说道:“你还有脸吃?”然后把脸转回到里面。这一声呵斥却似晴天霹雳,刘氏本想事已过去,谁料丈夫仍然不放过自己。自己为庄家生儿育女,忙里忙外,十七年来,夫唱妇随,虽无功劳也有苦劳。这点小事,丈夫竟抓住不放,没完没了,难道他嫌我年近四十,容颜衰老……

这天早晨,夫妇二人谁也没有吃饭。庄公公抽完大烟,起身就到各商号溜走一遍去了。刘氏孤身一人在屋里偷偷哭泣。一个善良贤惠的妇女,年已三十八岁,丈夫不喜欢了,不信任了,还有何颜面苟活在世上。她越想越恼,最后决心一死了之。她乘无人在跟前之机,偷偷找出丈夫的大烟泡,抓了一把用水吞下去了。
所谓大烟泡,就是鸦片的复制品,有毒,用它自杀,不像砒霜那样剧烈。但一旦发作,便无救活的希望了。刘氏吞下一大把大烟泡,直到中午才发作。刘氏肚子痛,在地上翻滚叫喊。庄公公见状,心急火燎,急忙吩咐奴仆杀鸭子灌血解毒,光鸭子杀了二十多只。刘氏肚子里灌满了鲜红的鸭子血。但可惜已经晚了,毒入膏肓。半下午时节,刘氏一命归阴,终年三十八岁。时光绪十六年,即一八九零年四月二十日。可怜一位漂亮和善、仁慈贤惠的夫人未得善终,中道夭折。呜呼哀哉!
事到如此,庄公公想起了夫人的诸多好处。感到万分悲痛,后悔不该对夫人发那么大的脾气。痛定思痛,庄公公毕竟是一位豪门东家,他并没有完全浸痛在悲哀之中。马上吩咐家人为夫人赶作寿衣、灵柩、举哀、穿孝、报丧……
使他头痛的是,这丧怎么到三界首夫人的娘家去报?三界首会不会来大闹一场,丢尽面子?派谁去最合适?庄公公想到了经刘氏推荐刚来上任不久的教书先生刘殿元,非他不能担此重任。
刘先生殿元,许口社泱沟村人。今年三十七岁,与夫人同族平辈,喊夫人刘氏姐姐。品德高尚,处事灵活。祖上老家是三界首。每年腊月二十以后总要到三界首上坟祭祖。每次总以刘氏的哥哥刘鹤年家为落脚点,和刘鹤年一家十分要好。所以,庄公公考虑,这丧须请刘先生去报。
经过一番周密计划,第二天一大早,刘先生骑着一匹枣红快马去三界首“御龙堂”报丧。庄公公十分有眼力,刘家老大刘鹤年和老二刘松年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刚烈汉子。刘鹤年一听说妹妹受虐待自杀,怒发冲冠,暴跳如雷,要冲到大店大闹一场。

经刘先生一番劝说,暂时息怒。谁料种菜园的老李头慌慌张张的跑来说道:“大爷不好了,不好了,二爷骑马拿着刀出了北门,到大店闹仗去了……”刘先生一听不敢怠慢,登上枣红快马,连加几鞭,到了十字路家后窜到了刘松年的马前。刘松年怎么也不让堵截,一直到了良店村后,刘先生一下子把刘松年拽下马来大声吼道:“老二,你要干什么?”
“三哥,常言道:‘官,不打送礼的。烟,不烟烧火的。’不管你的事,你让开,我要到大店和他们拼杀,给咱姐姐报仇。”
刘先生说道:“咱姐姐已经死了,按大清例律,寻短自杀的一般不抵偿。你如果杀了人,是要偿命的……”
“我要给他发上把火。”
“若大的庄园,青砖片瓦,你发火能点着吗?”
“我要给他打砸个干净.”
“一万多亩地的财主,人家就怕你打砸不成?”
刘鹤年随后赶到,刘先生说道:“算了吧!咱姐姐已经没有了,闹得再厉害她也不能复活了。没有咱姐姐了,不是还有外甥吗?这份亲戚还得走动呀!……”刘鹤年随后说道:“三弟言之有理,老二,就按你三哥说的,没有你姐姐了,还有外甥,看在外甥面上,不能使庄家丢尽面子……” 经过一番巧妙说理,化干戈为玉帛。刘松年与刘鹤年乖乖的又回到了三界首,伙同其他族人,顺顺当当来大店吊孝。避免了一场大吵大闹的风波。
庄公公为表示对刘氏的悼念之心,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光请客就百余桌。还请了和尚道士打醮念经,超度刘氏亡灵,诰封宜人。
刘氏过世后,庄公公悲痛莫及,痛定思痛,硬硬戒掉了大烟,不再续娶。等为刘氏守治三年孝服期满后,在众朋好友及儿女的反复劝说下,才选了丫头管氏做姨太太。管氏又生一子,名阿准,这是后话不多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