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东方最有智慧的人，听说你是雅典最聪明的人。我学无止境，不停追问，我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无为。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知不知尚矣，有意思。你说真正的道不可言说，我则认为承认自己无知是智慧的起点。看起来我们都在说不知道，但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你的不知是追了千万个问题之后，停在悬崖边上说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我的不知是不追不找，放下问题本身，你在路上奔跑，我已经把路忘了。

可是如果你一开始就让人放下，追问他们怎么分辨悟道和偷懒，一个懒汉也可以说自己把路忘了。你担心的好，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世人整天往脑子里塞东西，塞到满出来，你还让他们继续塞。

我说的放下，是装满了再倒空，不是空着肚子说自己饱了。

但在雅典，我见过太多自称道空的人，他们不是空，是换了一种骄傲。

他们不说，我知道，他们说我悟，然后把悟变成新的傲慢。那么你这道如何防止被后人装进空杯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真正有德的人，不说自己在行德，真正悟道的人，不拿开悟当标签贴，你说的那些人端起酒杯就到处给人看。他们端的是杯，不是酒倒进了肚子，谁还举着空杯炫耀。

真正有德的人，不说自己在行德，真正悟道的人，不拿开悟标签贴，你说的那些人，端起酒杯就到处给人举着空杯那不是在喝酒，那是在表演喝酒。我好像开始明白了，我们雅典人追求德行，想给每样德行下定义，什么是勇敢，什么是正义，但你说尚德不德，好像在说真正的好东西一定义就死掉了。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你们给美画了框，框外的就成了仇，给正义写了定义，定义之外的活人就要被削足适履。

你的雅典法庭不正是在正义的名义下判了你死刑吗？我想起饮下毒酒的那一刻，当时我在想，这些判我死刑的人真心认为自己在维护城邦的正义吗？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作恶。

如果善的定义都不清楚，人怎么知道自己行的是善？绝圣弃智，民利百倍。你说知识即是美德，你一生想用知来照亮善，但你有没有想过，灯照得越亮，影子越显得阴暗。

你们雅典人把善抬得越高，互相指责对方不善的刀子就越锋利。

你的道是要回到还没有陷入分裂的本源状态，但人类已经吃了善恶树上的果子，被赶出了伊甸园。

人类将永远在善恶是非争的二然分裂痛苦地活着。而我的使命，就是在这个分裂的世界里，用追问唤醒沉睡的人。

我知道，这种唤醒永远不彻底，永远在路上。但你的办法是让人退回去，可退不回去的那大多数人呢？我的追问是要给那些退不回去的人一无法回到无分化意识的源头，我信，但你那条追问的路上，多少人走成了诡辩家，多少人把思辨当游戏，忘你当年追问是为了什么。我说，善言无瑕谪，善行无辙迹。最会说话的人，不会留下破绽，最善于行走的人，不会留脚印。你留下的脚印太深了，后人光顾着研究脚印，忘了走，你说得对，可你留的5000字不也是脚印吗？你说道可道，非常道已到了五千年，难道不也留下了辙迹？所以我开篇便写道，可道非常道，结尾又说，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古往今来，世人读了我的道德经千万遍，却没有一个人看懂这本书上贴的这两道封印。但凡世间最伟大的学问，都敢于做自我否定。

正如德尔菲神谕说，你是最聪明的人，因为你敢于说自己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一无所知。也许你我不是对手，是同一座山的两种走法，你在山顶指引方向，而我在山脚清理路障，智者不言，言者不智。多言数穷，不如守忠保重。

追问人生的殉道者。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认识自己，方能认识人生，你也珍重无为之道的引路人。